聞屠呦呦獲諾獎有感
中國人在1600多年前就知道青蒿能治療瘧疾，儘管可能只有部分治癒率，但為甚麼到二十世紀西方發明從金雞納霜樹皮提煉出奎寧再產生抗藥性降效之後，才由屠呦呦發明對治療瘧疾100%有效的青蒿素藥物而獲得諾貝爾醫學獎呢？是不是值得令人深思！
一，不為良相，則為良醫。
華夏自西元605年的隋朝開啓科舉取士制度，不分門第尊卑，唯才錄用， 無疑是一大進步，至唐代就已形成科舉高峰。唐太宗曰：「天下士子盡入吾轂中」。也就是說，天下英才盡被網羅為之治國平天下，以維穩帝王統治千秋萬代。於是乎，國家第一流人才都做官去也！不為良相，則為良醫，雖謂為國為民志向高尚，但仔細推敲，也就是說，若考不取功名，名落嵩山，才去行醫。即便如此，也還不賴，但此後的中醫從業人員，除名醫世家子孫傳承外，多是一些文化程度不高的拜師學徒成醫者。自此以後，扁鵲復生不復有，華佗再生不再見，尤其是外科手術，只剩下閹雞閹豬之小技矣！中醫藥千百年來原地踏步，就連葛洪煉丹術士之高人也不復再現，江湖郎中赤腳醫生倒不少。這與今日的西方不同，唯成績優秀的一流學生才能考上醫學院，當醫生是最高尚的職業之一。
屠呦呦當年能考上北大，自屬一流人才，故能出類拔萃，領頭研究出青蒿素，造福人類，榮獲諾貝爾醫學獎。
中西醫藥，優劣比較。
近代西醫的發達，中藥的草根樹皮似乎已變得可有可無，發明青蒿素的榮獲國際最高獎項，無疑對中醫藥將俱有莫大的促進作用。其實，中藥相較西藥，各有其優劣點。以我的經歷，試舉幾例。
記得小時候躲日兵逃難到湘西，家裡多人輪番感染瘧疾。兵荒馬亂，哪裏去看醫生？ 幸而此時普遍都知道用奎寧治療。我不僅是瘧疾反覆發作，還得了痢疾。俗云：擺子轉痢，先看好地。意思是夭折的危險性很大。還算好，一再服用奎寧把打擺子治好了，記得接著就是父母硬喂我吃過兩味單方，一是生大蒜絞汁，再就是服蘿蔔菜葉絞汁，竟痊愈了。大蒜是中國人常用的佐料，煮熟了吃大概對治療腸炎沒大效力。蘿蔔的莖葉都是煮熟當蔬菜，大概也無藥效。唯其種子入藥稱萊服子，消積食有效， 莖葉絞汁則屬民間單方。這同青蒿素不能用高温提起如出一撤. 現代西醫多用抗生素治療腸炎痢疾有特效，但不分青紅皂白，傷及無辜的有益細菌，並造成痛苦的便祕，副作用太大，我看還不如兒時服用的中式單方好。
一般認為西藥見效快，但也不盡然。當我因喪父之痛加上熬夜，出現間歇脈象，也就是西醫所說的心律不齊。我去看醫生，開了一個星期的西藥，邊服邊慢慢好轉。但過了幾個月又復發。我嫌再預約醫生麻煩，就自己試用中藥複方《通脉散》人參、麥冬、五味子改湯劑，重用韓國高麗參代人參蒸汁，再兌麥冬和五味子煎湯喝下後，過一刻鐘把脉，即已搏動正常，身心也都舒服了。其復原之快，遠勝西藥。而且是一劑病除，再未復發。另外，我有一位朋友的父親名胡佐華，年近九旬，苦於已經常發生心律不齊，年久不癒。我介紹他用此方如法服三劑，也是重用高麗參，他感覺效果很好，又自己照原方購服三劑，完全康復，並健康地活到97歲。
中醫藥還對一些疑難雜症也有特別的效果。 如我的一位姪女婿趙邦友自大陸移民來美，大熱天還要穿厚厚的衣服，看體形並不瘦弱，如果說在大陸是營養不良，來到美國生活很好了，就不應再有這樣的問題，卻依然故我，中美兩地都檢查不出什麼病症。我沈思良久，脉也不把，就給他開了三劑加減《參附湯》，也是重用高麗參代人參。既行中醫，為甚麼不把脉就處方？ 因為我考慮，西醫檢查不出什麼病症，把脉也不會那麼神，就能發現什麼毛病。服用結果，效力顯著，他自己又照方再服三劑， 完全復原。 他高興地告訴我，你看現在我只穿短衫就行了。
以上兩個複方三例， 都屬虛症，故重用高麗參培元固本，效果快速奇佳， 西藥根本無法比。因東北人參稀貴， 難有真品。 韓國高麗參代， 比較價廉物美易得無假貨也！
展望未來，中西合璧。
前述中西藥優劣比較， 當然不能以少慨全， 說中醫勝於西醫， 只不過證明中醫藥亦有其優勢。無疑， 西醫的進步是明顯的， 尤其是在外科領域， 開腸破肚， 換心易腎， 甚至已將要嘗試換頭， 太神奇了， 但仍然有不治之症，副作用太大是普遍的。
我們並不否認， 中醫藥已相當落後， 其原因尚多。 如華夏文化， 肉體屍骨， 敬若神明，就根本不可能產生解剖學； 男女授受不親， 無法有聽診，觸診，尤其對婦科， 更不能察診， 僅可望、聞、問、切。 故切脉為唯一主要診斷手段， 發展神奇。 女子懷孕與否，既不需查看， 也不必驗尿與超音波， 把脉就知。 其實， 也沒有什麼神秘， 憑經驗發現，婦女受孕初期， 就出現滑脉， 指有彈跳如珠之觸感，再加問診有無來月信， 就能確診。這是西醫無法單憑聽診觸摸就可發現的奧妙。
中醫藥幾千年來， 從單方發展到複方， 幾乎人類的疾病都已有藥可治， 雖非完美， 但在西醫傳入之前，華人也生生不息， 仍然安穩延續到今天。 故我等均不可厚此薄彼， 未來的方向， 應是中西合璧。
大陸在青蒿素發明之前，早就有中西結合之醫藥出現，僅舉一例：黃連素針劑應用於西醫。 但是，西醫如果要應用中藥製劑， 就必須精通中醫的藥理。 否則，就難保不發生醫療事故。也就是說， 中西合璧並非易事。 要中西合璧的話，一個正規合格的醫生， 除學習西醫課程外， 還要學習中醫課程， 這比美國一個醫學院畢業的學生， 學制還要長，難度還要高。
就以我碰到的一次黃連素針劑發生的故事來說明問題。 有一年冬天， 我探親回鄉， 懂得一點上山採草藥方的曠姓鄰居，他半歲多的女娃患吐奶和腹瀉， 一早就來向我求藥。 我問他因何腹瀉？ 他欲言又止， 我也就沒再追查， 恰好因我腸胃不好， 隨身帶了點土霉素回家作防備， 就包了幾粒給他。這是當時大陸常用於治療腸炎最有效的抗生素藥。 半天後， 望見他倆夫婦揹上女兒冒著風雪出門， 不理我的問話， 氣沖沖地向城裡走， 猜想是怪我給的藥不靈，料到他們是去15里外的縣醫院， 我有些納悶。
傍晚， 內子聽到一陣哭聲， 對我說： 你去鄰屋看看小女娃， 發生什麼情況了。 我連忙走過去，只見小女娃閉眼仰臥床上， 她媽媽哭著說：「孩子冰涼不動， 奶也不吸了。」我探觸， 只是身子沒熱度而已。 追問之下， 她媽媽誠實地告訴道：「孩子前天著涼拉稀， 昨天她爸上山採回草藥熬好喂吃後，反而大瀉不止， 喂了你給的藥也不見好， 就去縣醫院。 門診打了一針黃連素， 即讓我們回家， 現在就變成這個樣子。」嗚嗚！ 又哭。 我完全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教她趕快熬生薑蔥白加紅糖水喂。她說：「薑蔥倒現成， 可哪有紅糖？ 」大陸60年大饑荒至文革後一段時間整整20年， 白糖稀缺， 憑票供應一點點古巴糖也不常有。 我連忙回家將我的保健糖分包一些送給她， 叮囑她熬好頻頻灌喂。 怪了， 你既非高幹， 為何有特供保健糖？原來我此時正罰在煉鉛廠車間勞動， 帶毒性的工作也享有一點保健品。
第二天上午放晴， 鄰居抱著他的女娃到院裏曬太陽， 女娃見我笑呢！ 她媽告訴我， 全好了，只是鼻孔有點血痂。 我說沒事， 稍有過熱，停喂薑水就好。 後來我自美回國國探望鄉鄰， 見一個婷婷玉立的大姑娘笑盈盈向我打招呼， 卻不認識， 她媽媽笑著說：「這就是你當年救活的女娃呀！」
這個故事說明了什麼問題呢？
首先， 如果這個女娃當晚死了， 假若是在美國， 一定要追究赤腳草藥醫生之父， 江湖郎中的我及縣院西醫的責任，甚至要判刑。 可在中國農村， 一個女娃死就死了唄！ 她的父母就不必有節育的麻煩， 恰好還可以光明正大再生個男孩接後哩！
其二， 由於當年大陸廣大的農村貧困， 不是病的沒辦法， 是捨不得花錢去看醫生的，小病都是用民間相傳的單方， 某些人還會近山採幾味草藥治病， 不論有無拜師， 經驗多一些的人就成為草藥郎中， 加上一些稍識黃岐的江湖郎中， 知道點衛生常識用點西藥的，都被御封為赤腳醫生，以補缺醫少藥的廣大農村之貧困不足。 中國人多， 還要節制生育， 強迫墮胎， 嬰兒治好治死無所謂哪！ 很少會把赤腳醫生告到法院追究責任。
最後， 這個故事的主旨是要分析， 起初， 女娃只是著涼或喂了腐敗性食物引起吐奶和腹瀉，他父親用自採的草藥， 根據中醫的藥性論治， 即便不是中毒， 也因草藥性寒， 只會是涼上加寒， 增劇上嘔下瀉的病症； 其次， 我給的抗生素， 本是治療細菌性腸炎的特效藥，但未問明白女娃已用過加劇病症的草藥， 抗生素無解毒增熱作用， 故一時無效； 三者， 縣院西醫， 不諳中藥藥性而用中藥大寒的黃連素針劑， 無異雪上加霜。 黃蓮有廣普的抗菌作用，提純的針劑單用於治療熱性痢疾腸炎當然有效， 但中醫罕有單獨使用， 而是以君臣佐使配伍用於複方， 尤其是對寒涼病症。 其父母又冒著風雪抱著女娃走回家， 又增霜上加雪，女娃夾寒涼霜雪蓋頭撲面襲來， 整天未吸奶， 哪裏還會有一點熱氣， 不休克才怪呢！ 故我以大熱的薑蔥煎湯驅寒， 加糖水代奶以調和營衛， 用極簡單的常用中醫民間單方，挽救了女娃一命。
這個故事說明， 中西合璧並非中藥提純西用那麼簡單易行， 正如今年榮獲諾貝爾醫學獎的屠呦呦指出，中醫藥不是撿來就可以用。 除了提純針對某種疾病的有效元素外， 作為一個醫生還必須同時具備中西醫術藥理， 不像西醫單用某藥治某病那樣簡單， 而是必須還要懂得中藥藥性的溫涼寒熱，複方的君臣佐使。君臣佐使者， 是由主攻藥， 輔助藥， 催化劑， 解毒藥調配，克服副作用， 製成盡善盡美的複方發揮最大治療效果， 才算達到中西合璧的完美境地。
中西醫藥，誰執牛耳？
行文至此， 也許有人會問， 看你評鑑中西醫藥， 講得頭頭是道， 還自吹曾為救命神醫的經歷，不止屬江湖郎中吧？ 答曰：「我只是久病成郎中， 稍識歧黃， 無師自通， 僅隨中醫朋友下鄉出診， 讓我主脉處方， 倒也能藥到病除。 其實， 並未搖鈴跑過江湖。」來到美國，本也曾想過， 在加州考個針灸執照行中醫並不難， 之未實踐為醫者， 倒不是要為名相， 而是為稻粱謀。 因為我發現， 中醫在美國沒有市場， 且醫責重大， 用一般中醫藥雖不至於治死人，也不應以未精之術如在國內仿赤腳醫。 主要還是無法以此職業養活五口之家， 遑論把三子女送到高科技矽谷區來。
既然中醫在西醫發達的美國沒有市場， 中西合壁就不可能在西方國家引起重視， 頂多是納入個別中藥的提純，如此次青蒿素對治療瘧疾的100%效果獲諾貝爾獎會推廣應用外，並不會因此對在西方推廣中醫藥俱有太大的作用， 未來中西合璧仍要中國執牛耳。
近代西醫的先進， 令人無限敬佩， 但在藥物應用方面， 也可謂尚處於單方階段， 複方合成藥很少。是否應像中藥那樣由單方向複方高級階段進步， 值得思考。西藥單劑針對性強， 效果明顯， 但某些藥物副作用大， 危險性高， 例如：用抗生素治腸炎與菌毒性感冒產生的便祕，對某些人抗生素過敏發生休克死亡危險等， 也是不如中藥幾千年來由單方草藥進步到複方甚少副作用而更安全。
西醫是否要用複方更好呢？ 讓我以服西藥的經歷試舉一例：當我患感冒頭痛發燒咳嗽時，鑑於之前看西醫， 記得好像是給我處方一版含抗生素的六片藥， 需分六天全部服完。 病是治好了， 卻引起便秘的副作用， 害我三個月到半年才調養恢復過來， 就不敢再去領教了。記得曾有謂「感冒發燒， 阿司匹林一包。」家裡有現成止頭痛的泰諾尼， 我就試吃泰諾尼加阿司匹林， 多喝些開水， 結果是一次就見效， 兩次病除， 比使用抗生素還好的快，且無副作用。 後來家人患感冒頭痛， 我也就照此複方， 輕的一次即好， 重的兩次病除， 都有意想不到的療效。 泰諾尼之所以聲稱不含阿司匹林成份者， 是有著廣普的鎮痛安全效果，並非專治感冒頭疼藥也！ 以我的病歷， 只能舉此複方為例，當然不能完全證明西藥一定要向複方發展， 但參照中藥君臣佐使組合複方製劑， 排除副作用， 增加療效和安全性，無疑是未來應走的中西合璧之道。 當中國如西方之一流人才從事醫藥職業與研究時， 多是精通中西醫術並行的名醫生， 中國就將會超越西方， 從華佗享譽東方， 到再執世界醫藥學術之牛耳。誠然， 這將是一個長遠的過程， 但不是夢。
（附註）：本文所舉方劑雖均選最安全者為例， 但分量配伍很重要， 不載錢克，是希望讀者不要隨便模仿應用。
中華民國104年10月16日於矽谷區成初稿；
10月19日刪改於薩拉突嘎。
本文标题被更改为<<中医药的春天来了>>, 删节发表在Jan.3,2016<<世界周刊>>第165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