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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次两岸四地观花记

二次兩岸四地觀花記

甄 玺

生肖輪流轉, 一晃又是十三载的猴年, 打算返母国再遊两岸四地, 港澳台和大陆. 通常也说两岸三地, 指港澳為一地. 然十三年前去的香港, 是英国管辖, 澳门是葡萄牙管辖. 既属两國分治, 称两地较符合實情. 而今天的港澳已回歸祖国, 但各有行政首长, 互不隶属; 经济支柱, 一依商, 一靠赌, 各有货幣, 隔了個伶仃洋, 海关相阻, 仍應为两地. 因此, 说两岸四地也还是比较正确的, 遊历的際遇更可佐证.

簽证和定机票

持美国護照, 赴港澳台短期探亲旅游毋须签证, 一如既往; 去大陆要签证, 十三年前依据我的申请照批半年多次入境, 这回只批半年两次入境, 收费$75, 不让我缴$100获得多次入境签证, 比以往有所限制与趋严, 对于我们停留深圳探亲再返港澳旅游诸多不便, 出关两次就再回不了大陸. 而我的女婿以商务投资为理由, 却很容易得到半年多次入境签证.

我和内子擬于暑期過後动身, 不仅天气凉爽点, 机票也便宜些. 我们选择了一种港台自由游两人即可成行的package. 旅行社说, 购华航的机票, 经台北转机赴港, 限45天往返, $728包括两晚香港酒店, 只能回程停留台北. 既然要省钱, 自由游也免不了少些自由.

三藩市---台北---香港---深圳

九月七日凌晨一点由三藩市机场起飞, 中途在台北停留两小时转机, 于当地时间8日早上9点抵香港离岛机场. 大巴免费送到九龙酒店, 把两个大拖轮皮箱寄存该酒店, 内子与我各拉一个小拖轮箱, 轻装坐巴士到红勘火车站, 去罗湖的老人半价火车票只要16元, 而且不须出示任何证件, 给于我第一个良好的印象.

下午由罗湖入境大陆, 内侄女夫妇俩来接, 乘计程车往深圳市区. 高楼大厦林立, 已不输香港, 十三年变化很大. 内人与侄女久别重逢, 在後座相谈甚欢, 因太兴奋了, 当到她家门口下车时, 忘了拿挎包, 丢在车座位上. 我见司机稍微延挨犹豫了一下, 才把车开走, 不知何故. 待内子记起把包丢落在车上, 我才想起司机原来作过思想鬥争, 最後还是拖着包走了. 包里有九百美元, 别無长物, 好在护照机票等重要东西归我保管. 到侄女家虽然报了警, 但没留意计程车号码, 是找不到的. 只怪自己不小心, 有钱送人, 却之不恭, 拾金不昧者究竟不多.

深圳的天气, 炎夏虽过去, 但仍然潮热, 在洛杉矶与矽谷干爽气候处优习惯了的皮肤, 感觉很不舒服. 街道五十步一哨, 百多米一岗, 保警强化市区治安. 唯汽车与行人抢道, 使我们过马路视为畏途. 行人有横道线不走, 红灯亮也闯; 汽车见人在横道线走也不停, 朝着你冲来. 随後见大陆各地都一样, 城乡公路汽车摩托车发展迅速, 司机行人遵守交通规则的宣传教育还没跟进. 至于买汽车保险的有多少, 没作调查, 不得而知, 走马观花之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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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翠亨村

休息一天调适时差, 就带内人的姐姐两夫妇去游孙中山故居和澳门香港, 因为我们有香港的两晚酒店可住, 且还有行李寄存在那里. 姐夫俩持大陆护照, 有美国绿卡, 返深圳小女家居住有年, 從未去过港澳. 以前的澳门属葡萄牙管, 有中国护照和绿卡者还不能自由进出, 要签证太麻烦, 故很多人本想去也只好作罢. 而今回归中国, 我想有中国护照且持绿卡, 按理该通行无阻, 于是放心前往.

十日晨, 一行四人自罗湖乘长途大巴, 每张票价70元去中山县. 旅客们上车就座, 见另有一服务员手提录像机, 将每位旅客录像, 下车而去. 接着又有一公安人员上车巡视大家一遍, 方才发车. 看来过去曾发生汽车抢案, 有匪徒乔装旅客在中途抢劫或作拦路抢匪的内线, 故特别加强保安, 我也就放心沿途观赏风景.

一路穿桥过镇, 处处芭蕉田园南国风情. 只是节节拦腰而立的收费站, 不论低速还是高速公路, 走走停停, 忒杀风景. 後来在大陆各地旅行都是如此, 据说有的桥梁或路面是贷款修建的, 为收回成本而设收费站, 倒无可厚非; 若是为地方增辟财源, 就不应该了.

午後在中山县城街邊下车, 就近进入小饭店, 5元一份快餐, 仅相当60美分, 盘中两样菜式还有肉, 副之以汤, 不管味道如何, 要是在美国旅游途中能吃到这样的中餐, 我已满意了.

街边停了许多摩托车载客, 不敢随便搭乘, 我问着去翠亨的公共车路线, 四人终于到达伟人故居下车. 她姐问:

“你怎么就这样熟悉问翠亨村路线? ”

“你何以知道问去韶山的路线? ”我反问.

“有谁不知道韶山是毛主席的故居! ”

“我读小学时的课本就有, 故记得翠亨村是孙中山的故居. 此一时也, 彼一时也. ”

参观伟人故居门票20元, 老人也有优待价, 但要出示证件. 外国证件还不知有效否? 拿美国护照要优待票多不好意思呀! 再者, 我们也不想到处出示美国护照, 同路人问起也只说是由深圳来, 以策安全.

故居仍在整修, 瞻仰了这位国共两党都尊崇的革命领袖遗迹, 复看其十次起义失败, 前仆后继, 不屈不挠的精神, 每每深覺感动. 对于其兄在檀香山经营养牛的农场, 倾囊资助革命,捨己为国的高尚风格, 讓人无限敬佩.

闯澳门关

翠亨村离澳门不远, 地理上得风气之先, 是孙中山先生最早接触西方文化之城. 我们匆匆于下午五时搭公车过珠海市便是澳门了. 從车窗遥望珠海, 湖海山色, 屋宇琼楼, 景观的确十分漂亮, 连沿途公车站都建成飞檐画栋长廊, 别具风格. 未在珠海市中下车, 没有近观.

我们到達珠澳边境已近黄昏, 为了小心, 我让姐夫俩先出珠海关口, 如果不行, 就夜宿珠海, 次日分头送他俩上车返深圳, 我们俩过澳门经香港取行李再回深圳.

出境很顺利, 我们都高兴起来, 以为没什么问题了. 进澳门海关时, 我和内人持美国护照就走前头, 关员连问也不问一句, 在我俩的护照上啪啪两下盖个章, 我们就走过去了. 回头见姐夫俩在海关官员面前延挨好久, 就被带到侧边的房子里去了.

“糟糕! 若是他俩不能入境澳门, 我们又无法倒转去安排他俩返深圳, 怎么辦? ”我心里急了, 因为我们的美国护照只有两次进入中国大陆的签证, 从香港到深圳已经用了一次, 如果现在再倒退转去进大陆, 豈不两次入境大陆签证都用完了吗! 那就无法再去香港取行李, 第 三次入境大陆返深圳了. 我们俩在澳门一侧等了半个多小时, 还不见他们出来, 又没处打听,

真是心急如焚, 坐立不安.

又延挨了一阵, 见一位官员从那排房间里的澳门一侧出来, 我连忙上前试探:

“请问, 看见我们两位同伴, 一男一女, 在办公室吗? ”

“还有5分钟就出来了.”

过一会儿, 见他俩从澳门一侧出来, 我们才笑着放下心中的石头.

“怎么回事? ”我问.

“他们可能很少见到持中国护照带美国绿卡由大陆到澳门来, 也许怀疑我们以假证件偷渡澳门, 因而盘问了我们好久.”

“真是豈有此理, 与在澳葡总督治下差不太多.”

耽搁了好久, 已是夜晚, 我们问到关口即有免费大巴接往新的金沙娱樂场. 澳门的赌场都叫娱乐场, 既来此, 免不了要带他们去见识特别行政区的特色. 于是, 一行四人就到了金沙. 时当星期五周末, 大陆过来的人不少, 把金壁辉煌之赌场大厅所有台子塞得满满的. 我绕场一圈, 见与拉斯维加斯不同的是, 玩百家乐的台子占大部分, 小部分玩二十一点. 而我只会玩二十一点, 且独创一种 “小鱼钓大鱼”计筹码的玩法(在我将要出版的小说 “谁是罪人”中有详细介绍), 多半能赢点钱, 上次就在葡京娱乐场赢了合上千美元, 这次又在头脑中计划要把内人丢掉的$900赢回来.

上阵玩了大约半小时, 只要旁边赌客抽烟, 我就换台子. 刚换了第三张台子下来, 碰到她们姐妹玩吃角子老虎机过来, 说赢不到钱, 不想玩了. 游了一天很累, 想早点找旅馆休息. 问我手气如何? 我说才赢了千五百港币, 合两百美元而已, 我还想把丢包的钱赢回来哩! 好吧! 见好就收, 不贪心了, 走!

出厅询柜台小姐, 谓金沙大娱乐场无旅馆设施, 只好搭的士往别处, 找到一家三流酒店, two beds room 的房间收六百澳门元, 不比拉斯维加斯便宜. 倒是的士司机老老实实按计程收费, 不多要钱, 比香港的规矩.

住地近原先最著名的葡京酒店, 因为十三年前头一回到澳门, 在葡京娱乐场牛刀初试, 运气不错, 赢了点钱, 摆龙门阵, 著书立传, 拿来吹牛, 未曾忘记, 故想旧地重游. 于是在翌日上午就带三人前往. 然而, 却被娱乐场的两三个门衞挡驾. 守门人要我把斜掛在身上的袖珍小包去寄存, 而金沙娱乐场只是要求顾客寄存大包, 小包可以带进场, 尤其是女士们的小包多是装钱的, 不让带进场, 赌场如何能把她(他)们的钱赢去, 难道要寄存室掏吗? 美国的赌场就无此规矩, 甚至连门衛也没有, 保安人员是在里面, 即便九一一之後亦未改太严. 显然美国的治安要好些, 澳门黑道猖獗, 但拉斯维加斯对付黑道的方法不同.

我的袖珍包内放着数码相机, 护照和美元, 怎么能去寄存? 只好不进娱乐场所了. 于是, 赌场失去了赢我们钱的机会, 真正结果是双方不输不赢. 也因此, 我无法了解原来独霸鳌头的葡京娱乐场现在的营运状况, 被新建的金沙等大赌场抢去了多少生意. 或者随着大陆的旅游发展反而上升了, 都不得而知.

不能进内, 四个人就只好在外面拍拍照. 但见澳氹大桥凌空飞架如虹, 水天一色, 风景独特. 虽澳门半岛加氹仔岛与路环岛, 总面积仅23.8平方公里, 然仍有发展空间和前瞻. 因为它肩连十几亿人口的大陆, 只要中国政府坚持内地禁赌, 澳门就能继续扩建大型娱乐场所, 承接北面逐渐富裕民众源源不断涌来的肥水, 甚至要赛过两三亿美国人灌溉的拉斯维加斯世界奇葩. 因为拉斯维加斯已不能垄断美国的赌博业, 而澳门却无对手. 近闻越南在靠中国边界建赌场, 专赚中国人的钱, 却禁止本国居民进场, 也唯有 “社会主义强权”才能够耍这种无赖. 即便如此, 在国界外的地理位置上, 也无法与澳门竞争. 至于全民麻将运动, 更不足为敌.

文稿未完, 见报称澳门博彩收益今年预估400亿澳门元, 拉斯维加斯去年是375亿澳门元(48亿美元). 即今年将赶上或超过美国拉斯维加斯.

3

香港再受阻

翌日, 从澳门坐快船过伶仃洋到香港, 她姐姐说:

“我们的中国护照加绿卡, 是可以过境香港去美国的, 到香港不会有问题.”

我估计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因为我们十三年前带儿女回国也是经香港进出大陆, 当时内人还没美国籍护照, 就持中国护照与绿卡, 故未随我游澳门. 何况如今香港回归祖国, 还能不让带中国护照的人登岸?

我们四个一前一後下船进入海关大厅, 排队办理入境香港手续, 谁知又把他们两人拦下了, 审问了半天. 因为既没有往返中美的飞机票证明是过境, 就怕你赖在香港不走了. 经一再申述只在九龙酒店住两晚, 就回深圳, 才给了停留香港七天的签证.

还是美国护照好, 讽刺的是, 哪怕在中国的特别行政区, 比中国护照更有效力. 且两岸四地, 通关无阻. 若无这本美国护照, 想畅游两岸四地几乎不可能, 这是中国人的悲哀, 何堪苛责某些不承认自己是中国人的人们.

在香港转了一圈, 乘地铁从海底过九龙, 比十三年前坐渡船要方便多了. 当晚下塌九龙酒店. 九龙酒店耸立于九龙闹市区, 购物方便. 次日, 我有别的事, 他们三个去逛女人街, 因为上次我带内人逛过女人街买衣服. 下午回酒店, 见他们两手空空, 就问:

“怎么没买衣服呀? ”

“又贵又不好. 风水轮流转, 听说现在香港人都到深圳去购物买衣服了. ”

的确, 大陆经济改革开放, 这十三年又发生了很多变化, 只是随之而来的贪贿腐败现象累禁不止, 民怨沸腾, 如果政治上再改一改, 放一放, 变一变, 好多城市的发展会超过港澳, 民众富足安和, 就毋须顾虑有人闯港澳这弹丸之地了. 而港澳也要变, 否则将失去优势. 没有人能让地球五十年不转, 历史停止五十年不变.

衡山

回程出入罗湖关口无阻, 四人顺利返深圳. 九月十四日晚, 我们夫妇乘快车软卧回衡山故乡. 列车只一节软卧车厢, 大约有三成多空位, 我们占两个下铺, 两个上铺无人, 往列车的两头溜溜腿, 见硬卧睡满, 硬座车箱超员为患, 两车箱之间的过道地板上都坐了人. 除了级别较高才能报销的官员和商家, 一般民众当然还买不起软卧, 四铺一间的包箱归我们独享, 高人一等的感觉并不是滋味. 可能为了这些乘客的安全, 软卧要查身份证件, 也无法拉他人来与我们共分享. 我们睡软卧自然是安全舒适, 遗憾的是无法接近群众, 也只能是观花者.

早晨七点靠衡山站, 亲友开小车来接, 已有衡山大桥横跨湘江, 不必轮渡往县城. 修大桥时, 我们父子都捐了款, 父亲还是捐款最多的三人之一, 听说刻碑以彰. 驱车过桥时, 我注意两边观看, 碑在哪里呀?

进县城, 街道纵横, 我已有些分不清方向, 十三年发展变化很快. 堂姐堂侄争相邀宿, 因为我们已没有直系亲属在衡山了. 一路来不管住哪儿, 现在都不要向派出所报户口了, 这又是一大进步. 取消过去粮食户口对人们的钳制, 迁居相对自由了, 农村多余的劳力流入城市, 加快了工商业和城市建设.

翌日, 专门和堂弟媳步行去观看衡山大桥與拍照, 我的目的当然是去找碑刻. 桥上不见, 转到桥底下, 居然在桥档头的石壁上发现了一方雕刻, 父亲的大名排第二位, 我们兄弟姐妹的小名勒于其後众多捐献者之中, 乃拍照存记以带回美国给家里人看.

4

第三日, 返故乡, 青山绿水稻菽黄, 不似当年尽荒凉, 完全改变了大炼钢, 大跃进和总路线时期一穷二白三光的凄惨景观. 但如今是: 青壮城里打工去, 收割嫂与姑; 儿童上学堂, 婆婆弄孙摇铃鼓. 甚至许多姑娘也出外赚钱去, 留下大嫂大叔收稻谷. 平均每人一亩半亩地, 并不需要很多劳力, 过去把百分之八十几的人绑在农村, 男女老少辛苦劳动赚工分, 搞了近三十年, 整整延误了一代, 真是最大的浪费, 偏偏有那样的经济头脑, 现在才觉得好笑.

第四日, 在本乡村祭母掃祖墓, 并在村干部的陪同下, 走访了我们父子捐助新建的小学. 我们带了二百五十枝插袋和挂项的圆珠笔, 分送给每个孩子一支, 小小的礼物, 见到天真活泼高兴的笑脸, 特别可爱.

第五日, 在族人的陪伴下往後山去拜祭始祖墓地. 南岳衡山分前山後山, 前山东向, 後山西向, 两地人连语音也不同. 自“文革”後, 拨乱反正, 大陆民间修祖墓, 修族谱, 甚至政府也跟着修县志, 至今热潮不减, 更胜从前, 无疑是对不得人心的 “破四旧”之逆反. 远在後山的始祖墓地, 连我们從前也没去过, 如今分散在全国各地的子孙後代都有来祭拜, 不远万里海外归来, 理当去寻根.

一辆小车不够, 另從县城仅花二百元雇一部计程车整天陪同, 连自美国前後返乡的堂弟妹加族人共十二位, 风尘扑扑, 迤逦而行. 泥土路面, 坎坷不平, 爬山越岭, 颠簸厉害, 年过八旬的堂兄和自谓无福坐小车命的年轻堂侄媳连连呕吐, 但诚心坚持要继续前去拜祖.

始祖母何氏太婆墓葬在马迹乡团山村, 族谱载唐朝时避战乱, 何氏携二子从河南至江西转湖南落籍後山, 耕读兴家, 两代致富, 三代孫入朝为官, 四代曾孫就已掌兵部尚书. 其尚書墓今列县重点文物保护地. 祖上发迹为何如此之快, 当大家沿着羊肠小道爬上始祖墓园, 我朝四周一望, 真是块從未见过的风景秀丽宝地. 墓葬位于青山前伸的脊梁正中央, 左右廓外斜抱, 垄中阡百纵横, 稻浪金黄; 远处峰峦起伏, 绵绵迤逦; 瞬息霞光万丈, 翠帐含烟, 恰是一幅绝佳的墨绿七彩油画. 真有风水之说吗? 原本我也不信, 甚至以湘人对住房风水, 喜坐北朝南, 依山傍水, 我觉得科学的解说不过是, 靠北背寒风, 向南采阳光; 山林呼氧气, 水塘调燥湿, 这就是好风水之理. 现在我只好套句老话, 信之则有, 不信则无, 心诚则灵, 看祖泽绵长.

墓地山下左侧, 原为始祖宗祠, 现改为团山小学, 墙壁上也有石板刻着我们父子兄妹捐助建校的名字. 我也带了原珠笔作为送给孩子们的小礼物, 但恰逢星期六放假, 只好把小礼物交给校长代为分发.

南岳

我们探完衡山, 继访南岳.南岳衡山, 原本是一个县, 为了便于控管, 就分成三个小的行政区: 衡山县, 衡东县, 南岳区, 统属衡阳专署. 後来放宽松, 精简机构, 撤消专署, 衡山衡东归省, 南岳区属衡阳市. 南岳是旅游区, 现比衡山富裕, 南岳衡山本应合并归源, 据说先是衡山不同意, 现在是南岳不同意.

内人是在南岳出生, 亲戚颇多. 有姨侄女住在南岳镇正街, 见到我们, 寒温几句之後, 马上向我诉说:

“来得正好, 有件事情请你帮忙, 我们这条正街的房子将被强迫拆掉.”

“为什么要拆? ”

“要归某某区领导人的一个亲戚承包扩建新广场大街.”

“那好呀! 你们可以分得新房子住了.”我为之高兴地回答.

“你不知道, 这条正街直通大庙, 进香旅游的客人都要经过我们的铺面, 生意接应不暇, 赶一年八月, 要吃三年. 所以, 正街上的住户, 都反对拆屋改建.”

5

“那我能帮上什么忙? ”

“你帮我们写篇文章在外国报纸上揭发和表述居民的意见呀! ”

“那有用吗? ”我面有难色地回答. 看来, 国内的媒体还是无法自由表达民众利益的声音. 否则, 何需寄望国外的舆论呢!

近来, 大陆 “圈地”, “圈河”迫迁引发的民众暴乱时有所闻, 问题的症结出在那里呢? 大家都很清楚. 按照目前的经济体制政策规定, 土地之所有权属国家, 农民或居民只有使用权. 政府因建设需要有权徵收土地. 为此, 只要有营建商投资, 施以贿赂, 党政首长们大笔一挥, 随便就可批给成百亩土地, 并不须征询土地上的农民或居民的同意. 甚至拆迁补偿多寡也是黑箱作业, 还不一定全部补偿金能到户主之手. 若是居民抗拒拆迁, 就动用警力强制执行, 而引致民众暴乱频繁. 最近四川汉源爆发阻止大渡河瀑布沟电站大坝截流的民众大暴动, 国家领导人和国人豈不应该深思.

以现行宪法讲, 土地是国家的, 而人民是国家的主人, 土地也就应该是人民的. 然按当前执法看, 党政首长有权批出土地买卖, 土地所有权豈不是属官家的或纯属党产.

在美国多年, 我只见过黑人暴乱, 那是另外的问题. 像上述事件, 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据我所知, 美国的土地所有权多属私人, 也有国有.即便是私有土地, 要变更用途: 如农地变商用或住宅及房屋改建, 营建商或屋主向市政府提出申请, 图纸等手续完毕後, 市政厅就必须由市议会举行听证会, 营建商和屋主都必须参加听证. 一般小市之市议会有由市民选出的三或五名议员, 较大点的市, 市长也由市民直接选举, 较小的市不必另选市长, 就由议员

轮值市长. 营建或改建的几许个案在市议会辩论质询, 或提出修改图纸,规模和型式, 再又

一次举行听证会, 议员们没有其他意见了, 就算通过, 方可开工或拆迁. 若有正反相左的意见, 就必须由议会的议员投票决定, 服从多数, 通过或否决. 其他重要施政, 甚至发行政府公债, 要公民投票立法. 有两个例子证明公民权利之大, 私有财产(包括住房土地)神圣不可侵犯.

其一是洛杉矶市到巴沙迪那市的州高速公路, 有一段要通过南巴沙迪那市, 但南市的居民反对修建, 市议会不通过, 因为市议员是市民选出来的, 不能违背选民的意愿, 故州公路局至今无法修通, 车辆只好低速通过或绕道;

另一例是某大公司修建时, 建筑图纸的停车场中央有一栋居民房, 公司多出价, 户主也不肯让售, 至今还独立寒秋矗在那里. 觉得好笑吗? 不!

若南岳镇正街扩建广场拆迁案, 以现行宪法规定, 人民代表大会是国家的最高权力机关, 而比较民主制的美国办理, 由竞选出来的区市镇人大会举行包括营建商和屋主的听证会, 人民代表辩论是否要保留古镇风貌的正街, 质询营建商投资扩建广场图纸规模和补偿拆迁户方式费率等等, 然後作出通过或否决的决议, 豈不完美.

如若是, 哪里还会发生反拆迁的民众暴乱, 哪里还有贪污受贿的暗沟渠道呢! 否则, 不從政制方法上根本改变来杜绝, 再多的反贪局, 纪检委, 严刑峻法, 重判死罪, 都无法禁止. 人为财死, 鸟为食亡, 本性使然, 贪官不畏死, 奈何以死惧之.

或谓, 改革开放以来, 大陆经济建设发展迅速, 有目共睹, 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乾纲独断, 多快好省, 搞什么民主听证哪个劳什子干啥, 既麻烦, 又费时.

在西方经济发展初期, 如英国, 也有 “圈地”和政府通过法律强制征收土地建设城市工业, 但後来逐步民主制度规范化. 大陆经济发展已有过热现象, 且问题层出不穷, 贪污腐败, 越肃越贪, 愈整愈败, 民怨沸腾, 暴乱频传. 当工商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 是该有民主政治制约的时候了. 不要把 “对我国实施西化的图谋者”当敌对势力; 相反, 要把这种强烈的爱国企图当成最佳的稳定执政能力建设. 只有那些贪官才把图谋阻断他们财路者当作敌对势力.

在南岳, 我们住宿于华严湖水库下游不远的姨侄女家, 她男人下班後, 晚上就去湖边钓鱼, 半夜总能带回一至三条几斤重的鲟鱼, 蒸吃味道鲜美, 又无污染. 因区政府为确保市镇居民饮水纯洁, 水库山上的梯田禁止种植, 鱼虾是吃自然水草长大的, 可称作环保鲟鱼. 所谓吃了人家的鱼嘴软, 我不能不给南岳区政唱几句赞歌. 南岳旅游名胜区, 这十三年来的建设又有长足的发展, 故比衡山富裕, 也率先全部免除了农业税, 其他县有的仅仅是减免了部分, 有的还是照徵不误. 只要是给人民办了好事, 有功还是应该歌, 有德还是应该颂.

花明楼与韶山

九月二十三日, 自南岳驱车往长沙, 十三年前需要半天多的车程, 现在走高速公路只两个小时就到了. 穿街过市, 高楼大厦林立, 改变很大, 不复当年景象. 乃投宿岳麓山下内人的嫂子家, 她和十三年未见的弟弟嫂侄外孙女们团聚, 该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我观察.

翌日, 我提出带她寡嫂一块去昆明旅游, 顺便实地考察一下听说四季如春的昆明市, 评估其具体气候生活安全环境, 看是否真的能作退休回国定居之首选.

她嫂子因年老多病不想太劳累, 我们夫妻就自个儿在旅行社订定二十七日飞昆明的云南六日游. 每人费用2200元(写在大陆时均指人民币). 而二十六日尚未排期, 我们就参加韶山一日游. 说来惭愧, 我在湘中南工作, 家乡与湘潭邻县, 就是没去韶山参观. 两至北京, 也未去瞻仰毛主席的遗容. 此次退休後有暇两岸四地游, 倒要朝拜中国近代几位伟人一遍.

八点整来接登车, 行将满员, 只有第一排虚位以待, 想必是旅行社特意为我俩安排的. 导游是一很年轻秀气的湘妹子, 她怀着无限崇拜的热忱, 口若悬河, 滔滔不绝地讲述毛主席光辉伟大的生平事迹. 挂在车头的小电视放映接见红卫兵的录像, 播送着样板戏和革命歌曲, 使我们仿佛回到了文革时期, 唯一欠缺的是全车旅客疯狂附和的歌声和口号. 湘妹子倒背如流地大概连续讲了近一小时才结束, 赢得了满车旅客的掌声, 多半是对她口才的赞赏.

车行大约一两小时间, 抵达宁乡县花明楼刘少奇故居, 这是近些年才修建的, 导游宣布只停留55分钟参观, 还好心叮咛大家不要乱买自由摊贩的东西, 免得吃亏上当.

进门坪院正中是一座高大的刘少奇铜像台, 大家以前见过巨型毛主席立像差可比拟. 再前行道路旁摆着一溜摊贩, 问价格倒不算贵, 还可讲价. 我们俩并未听导游的预警, 还是边走边买了几顶草帽, 运动帽和几个织花提包.

新建的园林式故居很大, 我猜想不一定全部是刘家从前的产业, 真正故居的房子面积不太大, 是我们家乡典型的三盖六两头出横仓杂院的瓦屋, 後厅与天井较小, 还不如我家留下的祖厝後厅带丹墀花埔大. 像我们家乡的大屋一般, 屋前都有鱼塘. 鱼塘倒是很大, 超过我们冲里任何富户. 依山傍水的建筑, 对面有横丘挡拦, 视野不广; 屋位台脊而无下场, 正如少奇同志生平的写照. 你要说我事後诸葛亮, 穿凿附会也行. 但愿人们能尽当事後诸葛亮也不错, 怕只怕都像蒋干, 给高手愚弄了还稀里糊涂, 自己竟然欣喜得计.

参观刘少奇同志展览馆, 多是歌颂其革命功绩, 找了好久, 才看到一帧写着刘卫黄临终火化的照片, 连死的时候都没给用真名, 显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悲惨的下场.

导游频催返车, 我们按规定时间各就座位, 点数发现还少一个同志, 大家等了好久还不见来人, 埋怨导游给参观的时间太匆促, 现在不是反而耽误吗! 大约等了半点多钟, 才见落单的同志跚跚来迟, 原来他仔细观看少奇同志的生平事迹, 忘了时间, 大家并无责怪之意.

近午到达韶山冲, 游览车先停在一家商店前, 大家下去逛店子买东西, 除印有参观韶山字样的汗衫等棉织品外, 玻璃柜陈列最多的还是各式各样的毛主席像章和各种石膏铜质坐立毛主席塑雕, 旅客们似乎看的多, 买的少, 不若当年每人胸前要挂一块毛主席像. 在此处倒是停了好久, 导游也不催上车, 等大家自动返车坐好, 才开到一家饭店的车坪, 进厅就座点菜, 有毛式红烧肉等, 大家发现比一般餐馆的菜要贵许多, 当然不便去别的饭店吃, 只能哑巴吃黄连. 原来导游和司机不兴拿小费, 靠商店餐馆拿回扣, 倒不是现在还重毛轻刘, 只是尽量争取在韶山多停留些时间, 因为刘少奇故居新建不太久, 过去又没吹捧广泛招徕, 参观人数尚不多, 故暂无餐馆商店配套设施, 别怪导游舍此就彼, 但如今倒有专为游花明楼而来者.

据我个多月的走访观察, 大陆怀念毛泽东时代的人还很多, 尤其是农民和一些下岗职工, 他们是由于对现在的贪污腐化, 贫富不均看不顺眼而怀念过去.

下午, 我们先坐缆车登韶峰, 这是内子以前参观韶山时所没有的, 新增投资的这个项目, 对维系韶山的旅游大有助益. 南岳衡山七十二峰, 南起衡阳回雁峰, 北至长沙岳麓山, 韶峰是其一. 韶蜂海拔不算高, 仅八百余公尺, 但拔湘中平地而起, 鹤立南山, 有傲然不可一世之状. 念天地之悠悠, 前无古人, 後无来者, 独沧然而泪下. 传说舜携娥皇女英游此山而制韶乐, 年代久远不可考. 此前, 国内多数人以至国外许多人都到过韶山, 就毋须再描述其他了.

昆明---大理

二十七日下午, 从长沙飞昆明, 参加旅行团的同伴只有俩益阳女子. 平常在湖南省会还是组不成一个整团, 两千多人民币是大陆两三个职工的月薪, 一般人民尚花费不起这种币. 不过, 可喜的是终于已经有少量普通民众开始游得起了, 亦属十三年来的变化. 旅行社因地制宜采取集零为整的联营方式, 我们抵达昆明时就汇集全国各省三三两两的游客合成一个旅行团. 导游也没固定, 到一个地方就换一个, 她们不随团坐飞机火车, 又节省了支出.

飞行两小时抵昆明机场, 有当地旅行社派出面包车和导游举块写着我们名字的纸牌在出口接机. 昆明市街道的交通很拥挤, 恰好碰上下班时间, 许多单车, 摩托车和汽车, 更是阻塞难通. 转了好久, 才把我们送到莲云宾馆.

莲云宾馆, 据导游说, 原是吴三桂爱妾陈圆圆的後花园所在地, 现在盖起五’六栋独立式四’五层的楼房, 属三星级, 空房率颇多, 一说经营不太好. 由于是旅行团体, 在宾馆住宿, 只要一个人出示身份证和缴几百元押金(防备有客人损坏东西作赔偿用)就行. 正好, 我们不必出示美国护照. 我在旅行社订票时, 就请求经办小姐, 最好不要在团员中暴露我俩的美国身份, 以策安全. 她满口答应, 但没告诉我们在需要出示身份的场合, 如何能躲避.

正值阴历八月十四, 中秋前夕, 夜间漫步, 见宾馆园区的面积较大, 月明灯稀, 花木扶疏, 绿草如茵, 环境优美, 万籁无声, 位于城区, 有闹中取静之雅, 王府妃苑, 名不虚传.

翌日, 游石林, 到入口处, 只见旁边坐了满屋子的彝族姑娘, 穿着她们节日的服装, 打扮得花枝招展, 供游客挑聘作导游. 领我们团的导游, 也是一身彝族姑娘服装打扮. 进风景园区, 见石壁上有郭沫若等名人和一些党政领导人游园的题词诗韵. 喜今日, 亦有普通民众远从长沙北京等地坐飞机来游, 老年同伴中就有来自重庆的两夫妇, 男的是中医师, 这不能不说是十三年来又一长足进展, 比之观奇石, 赏胜景, 更令我觉得心情回荡, 意境非凡.

余不尽述, 返昆明市, 转乘半晚发站的火车去大理, 都睡硬卧车厢过夜, 省了旅馆费, 又是一项节约措施. 我们的行程中有两晚在火车上过夜, 有两次导游送我们去免费足浴, 一次在大理, 最后一次是从大理坐火车回程到昆明, 准备结束旅行飞长沙时, 现在这里合并倒叙.

足浴

当我们游览了一整天, 晚上十一点从大理上火车, 又在硬卧车箱过夜, 清晨抵昆明, 接着游花市和世界博览会, 黄昏到达昆明机场, 一路都没地方沐浴, 势必要半夜飞回长沙才能洗澡. 虽然中秋的云贵高原并不热, 连续跑了这么多地方, 总是有些汗津津. 离登机的时间尚早, 导游却不愿放过这最後的机会, 讲新开一家中药行有优待, 带领我们全团去免费足浴. 我们之前在大理已尝试过这种味道,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此话也不尽然, 现在美国中小学就提供低收入家庭学生免费午餐.). 我说, 脚不一定要洗, 倒是想洗个澡. 同行的湘女听了猛笑.

足浴, 是我此次四地游见到在大陆的新名词, 不知出自何典, 起自何时, 创自何人也! 遍翻辞源而不得. 我猜想, 可能产于大陆温带线. 因为在我们湘中, 过去冬寒期前後常不洗澡, 但天天泡脚. 南至广州, 则天天洗澡, 当然没必要洗脚; 而北方太冷, 是既不洗澡, 也不洗脚. 此论证应该说得通. 这次我和内子曾拜访过她在湘中一家远亲, 在某市开了家美容按摩足浴全套服务的三层楼店面. 上午时间, 还未进门, 就见底层店面有几名美容小姐在候客, 笑脸迎问. 内子说找某某人, 小姐连忙指老板在三楼. 绕道经贵宾房门口, 我俩登梯直上顶层, 远亲

恰在家, 久别十三年, 他没想到我们这种不速之客突然驾到.

“老兄你发财了, 楼高三层的店铺, 租的还是建的? ”内人问.

“没有啦! 店子是我大儿子开的, 楼倒是他自建. 我只在邻近一条街道上有间小铺摊子.”他似乎有点尴尬地分辩. 我们没见到其子, 也未接受其好意留饭, 午餐前就离开了. 因为她另一位堂姐约请我们中餐.

“怎么现在才到, 我还以为你们爽约, 瞧不起我这支瓜棚搭柳叶的老姐呢! ”

“我们哪敢呀! 堂堂正正的大姐姐.”内人答道.

“却是到什么地方去磨了一上午.”

“我们去 ‘花容美足馆’拜访某某.”

“去哪里做什么? 一窝二十个鸡, 赚糗钱.”老堂姐不屑地道.

“真的? 我们事先並不清楚.”

“你们见着谁了? 见他儿媳妇吗? 倒是非常漂亮, 是塊开店的招牌.”

“我们连他兒子都没见着, 更何况漂亮的媳妇.”

“不好意思, 躲你们啦! ”

这是我首次在大陆从侧面接触足浴文化.

当我们第一次在大陆飞行旅游, 一进机场大楼, 就见左头有一位年轻漂亮的小姐, 含笑玉立在餐厅门前招食客; 右头也有一位如花美貌的姑娘, 含情脉脉佇立在霓虹灯下候旅客, 足浴按摩的粉红色大字牌在她头的上方闪烁, 足浴的文化居然登上大雅之堂, 而且後来见的每个候机大厅都设有足浴按摩, 可能是为航空旅客舒减惊压和恢复疲劳.

回头再说我们随团在大理一中药堂, 初开洋荤(美籍人士到中国亦是放外洋)赏受免费足浴的滋味. 跟随约二十人的一撥, 我们俩好奇地走进一个厅堂, 大家坐满三排沙发. 首先由一位白衣中医师讲课道: “云南独特的山川地貌, 不像两湖河北多平原, 而尽是起伏丘陵峰峦, 故冬虫夏草, 阗三七等各种名贵药材出产忒丰, 我堂尤重选集优良上乘真料, 精工制成极品膏丹丸散, 疗效显著……现发给说明书, 谁有疑难杂症, 隐疾怪病, 我们都能医治. 我们有经验丰富的医生, 免费捺脉处方, 谁要看病的请举手.”于是, 有人举手了.

“好, 马上小姐们给大家一边泡脚按摩, 医生一边替你们看病.”随即进来一群年青妹和男学徒, 每人端着大半盆药水, 放在客人面前, 请大家泡脚. 几个中医师替举过手的人捺脉.

长途坐车游览跋涉之後, 泡了大约刻把钟, 确是舒服多了. 盆里药水尚未凉, 意有未尽, 小姐们又鱼贯而入, 各拿一条矮凳和毛巾, 進來後就分别坐在客人足下, 帮客人的脚擦干, 开始按摩脚板穴位, 再按脚面往上至膝盖为止. 最後, 我们大都买了些丸散成药出来, 到外面药柜台又选购了些田七等当地土产名贵药材离开. 两位益阳女伴, 一共买了两千多元的处方成药, 我们问来自重庆的老中医, 他说一瓶丸药比外面同等的药物价格要贵许多倍. 结果是免费豆腐花成肉价钱.

第二次在昆明刚开张的中药堂免费足浴, 许多旅客就干脆没花钱买药, 我俩觉得不好意思要人家免费服务, 还是买了一大包足浴药粉带回, 搁在家里尚未用, 不敢肯定这种中草药粉末兑水泡脚泡多了, 对皮肤和身体是好是坏.

这是我们两次尝试足部药浴的故事, 至于候机室和其他市镇的足浴, 是用药还是纯热水, 只泡脚还是更泡腿, 按摩膝盖以下还是往上, 仅仅止于此还是尚有贵宾房秘戏, 就不得而知了. 我们没有实践, 也无调查, 不敢妄加臆测或杜撰. 不过, 名之以足浴文化, 确比洗脚或泡脚文化高雅, 也只大陆才有这种神韵风采. 因不见于外国, 也不见于港澳台, 独具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足浴文化, 为开放的城市, 确实增色生辉不少.

大理---丽江

再说我们半夜坐火车, 清晨抵大理, 吃完早餐就急急忙忙赶去码头搭轮船游洱海. 洱海非海, 是我国七大淡水湖之一, 因形似人耳, 面积有240平方公里, 大如海, 故名洱海.

上游轮的人很多, 导游叫我们赶快去占座位. 我俩和两湘女, 倒是占了第四层顶甲板铁拦杆边的好座位, 望苍山兰波天一色, 风景绝佳. 然而下关的风大, 名不虚传, 秋衣不胜寒, 我们四个老人弱女却无福消受美景. 见许多游客坐在船舱与包厢, 原来我们旅行团未订高价位子, 我询问三层中厅舱的柜台小姐, 说还有个桌子空着一张围椅, 我马上花三十元买下, 叫内人来坐, 柜台小姐又给条小凳, 免费优待我坐在内人旁边. 当同桌的人离座出厅去外面观景, 两湘女临时来坐一下暖和暖和. 当游船驶离下关风口很远, 纵渡洱中, 风平浪静, 太阳照在甲板上, 寒意渐退, 才不时走出船舱, 扶拦观看, 唯见烟波浩淼, 岛阁琼楼在望, 如诗如画.

船上招待游客轮班去表演厅喝 “三杯茶”, 看白族姑娘与小伙子舞蹈表演, 别有一种民族风情, 而其服装与彝胞大同小异.

返回大理, 参观古城. 大理古城, 棋盘式建筑, 南北城门尚在, 保存完整, 新城在另一端发展, 不损古城旧貌. 丽江古城也一样, 在新城之侧, 仍然是小桥流水, 雕梁畫栋, 飞檐翘角, 古风古貌. 不像南岳, 拆旧翻新, 扩建楼宇广场, 引起民怨沸腾, 屋主无处投诉.

九月三十日, 從丽江去游玉龙雪山, 准备了毛线衣, 当坐缆车上山时, 仍然是阳光明媚, 万里蓝空, 树叶不动, 毫无寒意, 毛衣仍睡在袋里. 遥望雪山挺拔峻峭, 只尖顶上有点雪迹. 导游说, 你们真是福大, 入夏以来唯有今日天气最好, 昨日还是阴雨绵绵, 寒风刺骨.

跟着旅行团, 起早贪黑, 导游如赶鸭人, 一路走马观花, 沿途胜景, 难尽细描. 十月二日, 返昆明市机场, 团员各散五方. 只我们四人回长沙, 旅社送机者要我们的身份证去航空公司柜台登记, 我不得已拿出护照, 到旅行将结束才暴露我俩的美籍华人身份. 两个益阳女甚感惊讶. 说同行同住五昼夜, 言谈穿吃购物花费, 一点也没看出你们是从美国回来的.

“从美国回来的是什么样子? ”

“这…也说不上, 但总不像您二老这样.”

长沙---北京

十月四日, 正值长假旅游旺期, 但还是容易买到长沙发北京的直快软卧票. 下午五点, 小舅子和外侄两人送我们俩上火车, 见新车厢的软卧间很漂亮, 雪白的铺盖, 还带脚头个人小电视, 欣羡不已, 小舅子说:

“何时我们普通民众也能坐得起就好了.”

“现在你也坐得起了嘛! ”我答道. 小舅子原单位已下马了, 但很快又找到一家私人印刷厂搞技管, 也有800元一月, 儿子大学毕业也有工作独立了. 而我一张软卧票才580元.

“我起早摸黑, 七天不休息, 辛辛苦苦一个月, 一张软卧票加其他花费就躺漂了, 我才舍不得哩! 宁肯站到北京, 耐一夜抵得辛苦一个月.”

火车快开了, 两个上铺还空着, 又是我们两个独占四人间. 播音小姐声声催送客的赶快下车, 他俩才匆匆告别.

清晨抵京, 外侄来接. 他是大学政治系副教授, 算是年富力强, 思想比我更極端热爱中华人民共和国. 我俩开门见山, 各抒观点, 时有争论, 但不过度强辩, 尚能服鹰真理.

“台湾问题, 几十年来就是美国在干涉阻挠, 只要美国不管就好办.”副教授曰.

“美国为什么不管? 苏共和东欧崩溃之後, 美国还会容许共产主义扩张吗? ”我问.

副教授无言以对, 沉默不语.

我又将拙作请教于副教授, 内容探讨到两岸问题. 我说:

“不统不独, 维持现状, 大陆发展经济, 台湾人民安心, 看似两利, 然最大的利益还是美国, 军火商六千多亿台幣入袋, 俄罗斯赚大陆的军火钱也不相上下. 再加无意义的小邦外交拉锯战, 肥水都流外人田, 中国人怎么那样傻.”

“然计将安出? ”

“一个字, ‘合’. ”

“一个要统, 一个要独, 南辕北辙, 怎么能合? ”

“各退一步, 海阔天空, 向中线靠拢, 物相反相成. 将 ‘一中’及 ‘一台’撇两边, 取中性的 ‘一邦; 把 ‘统一’与 ‘独立’搁背後, 采前瞻性的 ‘合一’. 中国人的事自己办好了, 与美国何干! ”

“我们党就是不愿退嘛! 台湾不停地迈向独, 你又能奈何? ”

“顽固不化, 只好各打五十大板啰.”

天下有道, 庶民不议; 书生论政, 纸上谈兵, 虽说有理, 无力而终.

六日, 探望儿时青梅竹马, 今已是退休职工, 两口子单独住一房一厅, 倒还悠闲自在. 三个儿子, 都大学毕业, 我曾替他们办留学, 美领事馆官员断言有移民倾向, 去签了许多次, 一个都没批准. 她说, 小儿子有辆小轿车, 硬要陪我们去游故宫和颐和园等名胜古迹. 我说以前看过, 没时间, 还要去上海探亲访友. 晚饭後, 小儿子就提议, 载他父母陪我们两口夜游三环, 在京城兜一圈吧! 我说这还是个好主意.

北京的夜晚, 高楼大厦, 灯火辉煌, 高速公路环绕, 四通八达, 完全不似文革刚结束, 我来办签证赴美时的当年, 这里一片暗, 那里黑一区的情景. 二十多年的变化确实很大, 如果没有人领路, 我们真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车过天安门广场, 见城楼侧多了一个大蒙古包, 我猜问:

“这就是海内外传得沸沸扬扬, 江主席批几个亿为名歌星宋祖英建的大剧院吧? ”

“都是这样讲, 谁知真假. 大剧院尚未建成是真, 江主席已下台一鞠躬倒不假.”他答道.

就这样说说笑笑, 真真假假, 驱车不停的在市内绕了一周, 不足两小时, 名副其实地走马观花看完了北京城.

十月七日, 正是长假结束, 出外旅行的人们要返单位上班, 是各地火车票最紧俏的时候. 我还是抱着经验主义, 以为软卧票总是有的, 故未预订, 临时去买, 结果是近几日都没有空位. 去上海没有票, 我们就试问往深圳有没有. 售票员说还有包厢票, 千二百元一张要否? 我们之所以要坐软卧, 是有鉴于姨姐前次由美返乡睡硬卧, 被偷去万多元人民币, 不安全. 倒不要讲究睡那比软卧还贵一倍的包厢. 外侄说: 还不如坐飞机快, 先去问问再作打算. 走到机票代售处一问, 明日有深航班机, 而且票价打五折, 只800多元, 虽比软卧贵些, 却比包厢便宜. 于是, 改变行程, 不绕道上海, 省得上下行李, 拖着三个装满新购衣物拖箱的麻烦, 就直接飞返深圳.

八日下午五时, 踏入深圳航空公司班机, 穿着青色短袖制服的年轻漂亮空姐, 一路笑脸相迎, 热情地领到座位上. 举目四顾, 没见一个年纪大的, 看来可能都不到二十岁. 两个端饭送水的, 轻言细语; 一个脸带小酒窝, 温婉可人. 想问她年龄几何, 又怕发生误会; 太太在侧, 只好正襟危坐, 连多看几眼都不敢. 现在已没有国家垄断的航空公司, 多家竞争, 人们才享有半折优待价机票; 空姐越选越年轻貌美, 接待服务热情又温柔. 各尽吸引顾客之能事, 毋宁更唱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好.

再访昆明

按照预订行程, 是十月十四日飞台北, 因未去上海, 又是搭机, 只花了两个钟头, 缩短了旅途时间, 提前五天返回深圳. 如何利用这多余的宝贵时日呢? 我想起参加旅行团赶鸭式的云南之游, 根本就没机会去看房问价, 没达成退休可否居住昆明而实地考察那里的城市环境之初衷. 间隔十三年, 才回一次母国不容易. 既有剩余时间, 何不再往昆明一趟, 且大陆旅途花费不太多, 回美国後再去昆明考察就相对较难了.

内人一听我的提议, 立刻表示反对, 她原本就不赞成退休择居偏僻的云南, 说要去你一个人去, 她已感到旅途疲劳. 我说: “也好, 你多陪姐姐聚几日, 就我一个人去.” 她姐说: “退休来深圳住吧!” 我说: “深圳太潮热, 你看现在入秋了, 每天身上还是汗汁汁的不舒服.” 她姐又说: “那就回南岳住, 夏天上南岳山避暑, 像亲家曾书记那样.” 我说: “南岳冬天太冷.” 她笑道: “看来你有些像晚年病弱的林彪, 既怕风又怕太阳光, 整日关在冷热空调控制适宜的屋子里才行.” 我说: “这样的条件在美国就有, 可是我也不适应, 容易鼻塞感冒. 我想要生活在不过于冷热的自然空气中, 既不要烤煤炉, 又不要开空调. 据说昆明四季如春, 就是这样的自然环境, 耳听是虚, 眼见为实, 所以还要亲自去弄清楚租售房价诸事项.”

我出生成长工作在大陆四十五年, 娇生未惯养, 割肚没烂肺, 看起来弱不胜衣, 风吹得倒. 要死不脱气的样子, 却看到许多身边哪些辘毂衲壮的人一个个上天堂, 而十殿阎王倒总是不准我入地狱. 来到美国, 怎么吃也吃不胖, 但身体稍好一点, 居然勉勉强强打了十年工, 恰好有资格拿到一点退休金, 在美国是不够花啦, 但以每月这点钱回大陆消费, 却能有中等水平的生活. 既想要到大陆度晚年, 当然要选择气候环境条件较好的地方, 这是之所以要再访昆明其一. 实际上我还有其二, 是想对云南散居着最多的, 占全国二分之一的少数民族作一点研究. 因时代变迁, 我虽然不能像美国十九世纪的Lewis Henry Morgan 路易斯.亨利. 摩根那样深入印地安人地区考察多年, 写出了举世震惊的<<Ancient Society>> 古代社会(大陆译成原始社会)等名著, 但摩根的书中甚少涉猎中华民族, 我试图作点补充来完成自己的人类社会演进史研究. 免得行尸走肉, 白享美国社会福利, 浪费仍属宝贵的餘年.

姨侄女夫妇, 听说我要再去昆明看住房租售价格, 翌日, 两人就临时丢开生意, 带我去看深圳的新屋销售市场实况, 告诉我在国内买房应注意事项. 专门陪了我一上午, 看了两处新建楼宇. 马不停蹄, 中午就赶到罗湖火车站, 买到从广州转昆明的软卧, 票价618元. 我随即赶每小时广深对开的火车, 急急忙忙进站, 却忙中有错.我把深广班车与广昆软卧两张火车票前上後下地重叠交给入口检票员. 检票员也忙里没注意分别验看两张火车票, 瞧一眼就把我的两张票一下同时撕了角. 我脑子思索犹豫了两秒钟, 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没时间问检票员, 就快步上了车. 待到达广州换乘广昆列车时, 软卧车厢的服务员说我拿的是废票. 我解释是在深圳进站时, 检票员把我的两张车票一起撕了角. 她说等列车长来看吧! 我站在车厢门口等, 心里倒没太着急. 当列车长走来, 他说按规定, 车票撕角作废. 我说是进站时检票员撕的. 停了好久, 他也可能看我是老年人, 也可能認定非假票, 就放我一马, 最後还是让我上车.

九日下午两点半, 列车由广州开往昆明, 此时长假刚过去, 我的上铺仍空着, 对面是两位广东旅客, 能说带广东音的国语, 尚可交谈. 有一位郑先生是昆明的一家拍卖行的经理, 得知我去昆明看房市, 又没有熟人, 就主动提出可以帮忙.

现在的广昆线, 可以经广东的茂名直插广西玉林’南宁, 过贵州的西南角至云南的昆明. 类似桂林的山山水水, 田舍风光, 从窗外连连晃过. 十日上午, 驰骋在云贵高原, 穿山过岭, 燧洞三’五’十分钟一个接一个, 车厢内忽明忽暗, 几无法看书报. 全程行驶二十小时, 整整一个昼夜还多一小时, 于下午三点半抵昆明市.

只提一个小提包, 出站走了段路, 见有航空票务代售处, 询问之下, 有西南航空公司到深圳的班机, 票价也是打五折, 连机场费只550元, 比软卧还便宜. 当即就订了十二日 下午五点返深圳的机票, 正好可以节约一天的旅程时间. 如果同时乘火车, 则要十三日晚回到深圳, 翌日晨又得去香港赶飞机. 计此次再访昆明, 交通费用不到百五十美元, 国内旅行真是比十三年前便捷多了. 火车, 汽车和飞机, 天上比美, 与地下竞争, 依各人的经济条件和缓急情况, 价格供你比较, 陆空任君选择, 这才是真正的各取所需. 豈止特色而已, 简直与世界接轨, 和先进国家同步了.

十一日上午, 郑经理热情地派了属下的一位昆明本土的职员带我去看房, 他联系了几家房产公司. 市中心和周边的新房大约是2500到3000元上下一平方米, 两房一厅的套间也就是二十五万左右, 三房一厅三十五万元上下. 也就是说, 三至五万美元买一套间. 租房从一到三房大约是500至2000元的月价.

上次参加旅行团来昆明, 导游与司机都说滇池污染成臭水沟, 正在治理, 没什么好看的. 下午, 我乘计程车去滇池, 要看看究竟怎样, 旁边的独立住宅价格如何. 恰好司机是本地人, 热情地领我看了滇池北滨的楼宇.140至150平方米套间大约四’五十万; 独立住宅每平方米5000元左右, 200至250平方米的三层高挡房大约95万到150万元. 这些住房都望不到滇池水面风光. 最後买八元钱门票进入滇池景区一角, 游人虽不太多, 湖光山色尚存, 但还没有如传言污染到臭水沟的地步.

肚子饿了, 我到市中区青年路住的小宾馆附近的一家新开的小餐饮店去吃饭, 有喝咖啡的, 有品茶的, 还没见来人饮酒, 顾客尚不多. 我讲要吃饭, 服务小姐说你一个人可以吃十元一盘的套餐. 我说, 好吧! 小姐先送来一壶茶, 让我等了差不多半小时, 端来一个多格的红漆盒子, 有四小格荤素菜加一格饭, 另带一碗汤, 味道还不错. 小姐垂手直立, 离我大约两米远, 目侍在侧. 当我伸手向杯, 她就已到跟前倒茶; 当我咳嗽一声, 她就递来了纸巾; 当我吃完举手欲向牙, 她就拿来了牙签. 总之, 在我意念之先服务就到了, 根本就不用客人叫, 我在海内外还未遇到这样一个服务周到的小姐, 也许是顾客还不多的缘故, 但只是原因之一点. 结帐时, 茶饭总共还是收十元钱, 合$1.25不到. 我想给小姐50%的小费五元, 因大陆没有小费制, 又怕误会我的意思, 终不敢出手. 只好赞美一句, 饭菜好吃, 明天中午一定再来. 有人说, 云南菜没有川湘口味好吃, 参加旅行团的餐饮的确不敢恭维, 其他未试过, 不敢评断.

昆明市, 地处海拔1900余米的云贵高原, 夏无暑热, 住房基本上不需电扇和空调; 在北纬25度, 接近北回归线, 西有横断山脉屏蔽, 北有乌蒙山为障, 阻挡西北寒潮, 属亚热带气候, 故地势虽高而无严冬. 但究竟是近两千米的高原, 紫外线较强烈, 云南人皮肤晒得较川湘人既黄且黑, 秋冬多雨寒凉早. 從网上查到, 十二月气温短期内降到摄氏0---12度(31---55F, Dec.4, 2004)和0---14度(33---58F, Dec.5, 2004). 这就是我对传言四季如春, 有春城之称的昆明所作的一次短期考察, 以上经历数据提供海外华人欲退休定居昆明者参考.

去台北

大陆物价比国外物价低廉, 尽管我力求控制少买东西, 年老体弱难搬弄, 每到一个地方都要麻烦亲友接送, 诸多不便. 离开深圳时, 还是塞满了两大两小的拖箱, 有姨姐姨侄两对夫妇帮忙送到罗湖海关, 出境後只好自求多福了. 我俩过了中方关口, 至香港海关尚有一段距离, 每人两手拽着两个拖箱, 平地还好, 上下梯级真是不胜其烦劳. 一过香港海关, 入香港境内一侧就好了, 凡有梯级就有升降电机房, 对我们老年旅客方便很多. 国内城市电力还是不足, 控制在五或六层以上的高楼才准装升降机, 大型商场一般仅有梯级电梯供顾客使用, 这方面较国外还有些许差距, 我们在大陆旅游和居住中都感觉到不便了. 尤其是, 先我们而於暑期去大陆探望外公外婆的小孙子们, 过访南岳亲戚家时, 因在美国娇生惯养, 竟无法大便, 非要跑到宾馆的厕所坐在抽水马桶上才能解决, 打越洋电话到美国向我们报告, 并在中美亲友间传为笑料.

一路乘火车转机场巴士抵香港机场, 拖着行李还算顺利, 脑子里又在为几个箱子停留台北走亲戚而犯愁. 我问华航柜台小姐, 能否行李先我们托运旧金山机场, 回答是不可以, 必须随旅客同上下. 我就只有考虑能否寄存台北机场的一法了.

两个小时後抵达台北中正机场, 持美国护照落地签证入境. 上次拿到美国护照就去台北驻洛杉矶办事处签证, 一下就给我签了五年, 随时都可以来去自由居住. 结果因在美国工作繁忙, 没有利用多少时日. 这次也只安排在台北呆一周.

我在大转盘上取到行李後, 就询问柜台小姐能否寄存. 她马上指引我去办手续, 寄存两个大的拖箱, 记得好像大概是缴费六百新台币, 而且可于三个月之内, 在继续飞行登记托运行李时, 将寄存单据一起交附就好, 不必自己提取再托运, 给我很大的方便. 我之所以不厌其烦地细述, 实为老年和拖儿带女的旅行者提供一点经验.

内人是第一次到台湾, 我领着她从桃园中正机场坐机场大巴至台北市, 她左顾右盼一路看夜景, 感觉很新鲜. 再搭计程车去台湾大学附近的堂侄女家, 说是侄女, 实际比我年龄还大十岁, 只是在家族中小一辈而已, 内人乃以梅姐称呼. 她夫君年龄更大一些, 每天像个欢乐菩萨一样达观. 我带去的一本半自传性小说稿, 他连续在一天之内就看完了, 因为我描述昔日在大陆的部分经历, 他也是过来人, 具有亲和感. 他年轻的儿孙们就不一样, 对大陆今昔所发生的事情绝缘, 对文稿就没什么兴趣了. 不能吸引台湾年轻一代读者, 在那里出版就没有多大市场, 应该就是我失败的原因. 梅和夫君单独住三室一厅的高楼套间, 以前我没见过她的儿孙们. 翌日, 她电召其大儿子黄廉开小车来载我们俩访亲和去故宫博物馆参观. 梅姐虽年老, 仍健步相陪. 进故宫博物馆, 我们三个老人, 她大儿子是荣民, 都不收门票. 先是看历代名人书画, 君主御批; 再看古今玉器, 帝王玉玺, 很多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正在鉴赏中, 突然脚下楼板颤动, 架柜上的國寳微微摇晃, 发生了五级地震. 看来, 台湾的地震比洛杉矶至三藩市一线还频繁. 我临机发话道:

“这些国宝可能在此怠不长稳了吧! ”

“为什么? ”

“台湾有人不承认自己是中国人, 一个劲地要独立, 那就先把这些国宝送回大陆, 物归原主吧! 还留在这里秀啥.”我解释道.

旁边参观的人都用異样的眼光看我, 有笑的, 但多是默不作声.

然在我们的车穿过台北市时看到有几条街上, 和故宫博物馆的道路两旁, 都插着青天白日满地红的国旗列阵在飘扬. 我说:

“雙十国庆節过了快一星期了, 怎么还插着这样多的国旗? ”

“好多年没见过这样多国旗了.”黄廉道.

看来, 这是台北市长馬英九的杰作. 市长不一定要与中央同调, 因为市长是市民选出来的, 不是中央委派或钦定, 中央无权任免, 此为民主制度的又一优势. 因为中央的思维发生偏激和不理智的行为时, 市长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这就对为害国家和人民的程度起到减轻与缓冲的作用. 正如今日在民主竞选中, 反对党的泛蓝立委过半, 起到缓和台海局势的作用一样, 台北市也起到了另一种行政内的反对党缓冲作为.

下午近黄昏, 车抵基隆, 又见國旗沿码头海岸线迎风招展, 我说基隆市长肯定是国亲新党员吧! 黄廉应声说: “不清楚.” 至今我尚未查核, 若有误就算我瞎猜.

十月十六日, 我们散步去台大, 到总图书馆, 见有欢迎校外读者条, 我就填申请单, 出示美国驾照. 接收的一位馆员小姐还在细看我的I.D., 另一位馆员小姐斜瞄一眼就道: “这是加州汽车执照, 可以.” 我一个人就被放进入口了, 乃叫内子和梅先回家. 想起在北京, 我欲去图书馆查资料, 外侄说: “别找这个麻烦了, 办个借书证要交钱不说, 要馆员找一本书, 等了半天还不一定有, 哪像你们在美国的开架图书馆方便.”结果就是没去成. 没想到在台北, 大学里的图书馆也面向民众, 开架式找书一如美国, 很快就找到了我需要的资料. 而且, 台大学术自由的风气也令我震惊, 对街公然就有写着“巴黎公社”四个大字显眼的组织招牌. 民主自由的风气, 简直使從大陆那边来参观的人跌破眼镜.

没去过台湾的人, 包括那些自大陆到海外的华人, 只从报刊和道听途说的传言中获得的印象是: 台湾很乱. 然事实上只能说政坛是有些乱象, 而市面民众却是井然有序. 至少人车遵守交通规则. 港澳台的汽车和台湾的摩托车不谓不多, 却都没有大陆城镇人车抢道, 互不相让的混乱现象. 上公车, 乘地铁, 也不象大陆一窝蜂硬挤, 而且对老幼妇孺礼让有加.

十七日, 黄廉又载我们去慈湖等地, 参观蒋公父子停灵处, 见两具棺材还封存在大理石椁内悬着. 他们谓蒋家後代人丁不旺盛, 只生孙女不生男孙, 认系二公未能入土为安之故. 然目前又不是实现二公遗愿迁葬大陆的时机, 家属只好申请临时安葬阳明山公墓.

十九日, 参观中正纪念堂, 堂址在市中心, 前门两旁有大剧院和会议厅, 色彩辉煌. 正中央白墙蓝琉璃瓦纪念堂, 建筑宏伟. 我们入内溜览了蒋公追随孙中山革命及北伐到退保台湾等生平事迹的照片, 在离开前, 兴之所至, 提笔在留言簿上写了盖棺功过简评. 曰:

北伐有功,

治国有错,

抗日有(功)劳,

失(大)陆有罪.

衛台有價,

建台有成(绩).

您認为这是否站在人民的立场作出了公正的评價呢? 早些年前, 许多大陆人只听说共产党是抗日的, 蒋介石是不抗日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 真相的揭露, 现在已有很多大陆人也承认蒋抗日有功了; 或许您只听说有些人把失掉大陆的罪责归咎于张学良, 尽管大陆人不一定认同蒋介石失掉大陆有罪这句评语, 但总不能说他失掉大陆有功吧! 随着社会的演进, 观念的更新, 历史自有结論.

十月二十日离台飞三藩市回到矽谷, 结束一个半月走马观花的旅程.

猴年陽历十二月八日于矽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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